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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的自恋性暴怒

王媛 发表于 2020-05-08  

 

 

F,男,四岁半。在三岁半时遭遇重大适应性事件(妹妹出生和幼儿园入学),之后经常因为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暴怒。例如,F要求去某乐园玩,如果遭到拒绝,就会暴怒。主要表现为:大声哭闹,不拒绝身体接触但是言语很难安抚,开始时伴有小便失禁,之后多表现为攻击性行为和言语,例如,威胁离家出走或者杀掉不顺从他的大人。从发作到平静最少持续半个小时,发作的频率随时间推移明显减少。目前,F会明确的表示:自己的哭闹的主要原因是感受到大人生气,对他态度粗暴,如果大人听话就会原谅他们。以下是F在他4岁四个月时讲述的一个故事: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到引起F暴怒的直接原因:要求无法得到满足(不让他吃奶酪)。理性上,F知道有些要求不被满足是有原因的,如吃奶酪会生病,因为明白自己有错,所以他对自己的评价是负面的,如“偷懒”、“偷”。但是同时他仍感受到愿望无法达成、被客体(父母)拒绝的强烈愤怒,并将对客体的攻击转化为对自己的攻击(让自己死掉)。他让自己一次次死去,似乎一方面是为了让客体体会到失去自己的心如刀割与追悔莫及,获得某种报复的快感。另一方面,F通过让自己死掉的方式一再的确认父母对自己的爱。F与重要客体都在无意识里体会到“虐待”,这种爱的恨,恨的爱。
 


20世纪初,弗洛伊德从精神分析的角度重新理解自恋,并且提出了一系列相关概念,例如,自恋伤疤(narzißtische Narbe)、自恋受伤(narzißtische Wunde)以及自恋神经症(narzißtische Neurosen)等(Freud, 1920g)。弗洛伊德从驱力理论的角度认为自恋是个体将指向外部世界的力比多转而投注自身的行为(Freud, 1914c) 。在“狼人”(Wolfmann)的案例中,患者在发现自己染上性病后因为自恋受到毁灭性打击而几近崩溃,弗洛伊德认为病因是自恋性的“系统失灵”(narzißtische „Versagung“)(Freud, 1918)。两年后,弗洛伊德进一步提出,婴儿期的性早熟使得愿望与现实产生巨大鸿沟,由此产生的那些让个体极度羞耻的评判和侮辱是成长中留下的自恋伤疤(Freud, 1920g)。

之后的50年中,精神分析学家对弗洛伊德的理论进行了扩充。Otto Fenichel认为抑郁及边缘型人格形成的诱因是童年期自恋性供给缺失[1]而产生的自恋受挫 (Fenichel, 1946) 。Edmund Berglerr从婴儿的全能感角度,认为焦虑往往紧随这种全能感受损而来(Cooper, 2006) 。Annie Reich描述了羞耻感是如何激怒个体,特别是当自恋受损使个体发现自我的全能感和现实世界的距离时(O’Connell M., 2013) 客体关系理论认为婴儿对于不能满足自己的“坏乳房”充满了强烈的破坏性报复幻想(钱铭怡,2007)。

1972年科胡特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提出自己关于自恋的理论。他把自恋作为独立的人格发展维度,而不只是力比多投注自身的产物,或者是客体的爱的缺失的副产品。他首次提出自恋性暴怒(narcissistic rage)这一概念。他认为自恋性暴怒在心理学上虽然属于攻击性的范畴,但是又独具一格。

“自恋性暴怒在现象学上可能是轻微的烦躁,偏执的怨恨或者是紧张症似的激怒。个体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可能暗示其古老的自恋受损且未被修复。而出离的愤怒恰恰是个体为了抚平伤疤做出的努力,只要羞耻感依然存在,目击者未被‘灭口’,自恋的伤痕永远无法愈合。因此,复仇的渴望会通过嘲笑、蔑视或者羞辱等行为得到暂时的缓解,他们都是自恋性暴怒的表现形式。”(de Mijolla, A., 2005)

对于自恋性暴怒的现象学描述和F的表现有很多相似之处,这种怨恨是偏执的,是非常激动且愤怒的,虽然只持续半个小时,但是留下的伤疤需要无数次让自己死亡和重生,对父母报复和对自己贬低才能有所缓解。

科胡特从自体发展的角度认为,微小的伤害引起儿童情绪化的反应是典型的自恋性暴怒的表现。当儿童不小心割伤手指,他立刻大哭起来,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或者对外部世界的恐惧,更是表达愤怒,对夸大性自体不完美的愤怒,对理想化自体客体非全能的愤怒。无所不能的自体客体与集力量与智慧于一身的夸大性自体是个体纯粹的快感的来源(Kohut, 1972)。

科胡特认为自恋性暴怒与成熟个体表现出来的攻击性是不同。自恋性暴怒时自我完全被情绪所控制,成为表达愤怒与复仇的工具。沉浸在自恋性暴怒中的个体无法认识到冒犯他的对象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与他有着不同的目的。就算攻击行为因为对象消失而停止,自恋性的暴怒也无法得以平息。因为自恋性暴怒往往并不是针对某个清晰的对象(Kohut, 1972)。

 

 

科胡特认为自恋性暴怒来源于个体发展早期的自恋性世界观(the matrix of a narcissistic view of the world):个体对早期成长环境有绝对的控制权,在那里,理想化自体客体会无条件的提供镜影和赞许;夸大性自体通过适当的机制(人格中攻击控制权力区域)对自体客体进行控制。当遇到逆境时,如一个不能共情的母亲(F的母亲不让他吃奶酪),原本正常运作的机制全乱了套,这是对需要完全掌控的全能感的破坏,个体表现出来的是愤怒与攻击性。而同时伴随着的时隐时现的羞耻感,来自于夸大性自体被赞许的需要未得到满足,例如,F的偷吃,而且奶酪还是脏的,似乎都能体会到羞耻感的存在。

         皮亚杰通过实验证明2-7岁的儿童处于前运算阶段,其基本特征是以自我为中心,即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理解他人和环境(林崇德,2015)。用科胡特的话说,他们还处在自恋性的世界观中。

 

 

因此,生活在现实中的父母或环境不可避免的会破坏他“纯粹的快感”,让他无比愤怒,这是自恋受伤激起的愤怒,是自恋性暴怒。如果歇斯底里的哭闹是由于新鲜伤口带来的疼痛,那么自我毁灭性的幻想是企图抹平自恋伤疤的尝试。在幻想中,F是全能的上帝,能够操控生死,在这里F的夸大性自体得到实现,理想化的自体客体得以重回掌控,内部机制有条不紊的开始正常工作。

 

在F自我发展的过程中,当遭遇重大的适应性事件时,F的自恋显得更加脆弱,自恋性暴怒也更加激烈。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自恋和环境慢慢形成一种和谐,自恋性暴怒的频率和程度都有所缓解。

 

 

 

 

 

 

参考文献

Cooper, Arnold M. (2006). The Narcissitic-Masochistic Character. In A. M. Cooper (Eds.), Contemporary Psychoanalysis in America (pp.109-132). Arlington: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lishing, Inc..

de Mijolla, A. (2005).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Psychoanalysis. Cryogenics (Vol. 2, p. 1114).

Freud, S. (1910h). Über einen besonderen Typus der Objektwahl beim Manne. Wien. G.W., Bd.8

Freud, S. (1914c). Zur Einführung des Narzißmus. Wien. G.W., Bd. 10.

Freud, S. (1917e). Trauer und Melancholie. Wien. G.W., Bd. 10,

Freud, S. (1918). Aus der Geschichte einer infantilen Neurose. Wien. G.W., Bd. 13.

Freud, S. (1920g). Jenseits des Lustprinzips. Wien. G.W., Bd.12, S.229

Fenichel, O (1946). The Psychoanalytic Theory of Neurosis. London: Kegan Paul.

Kohut, H. (1972). Thoughts on narcissism and narcissistic rage. Psychoanalytic Study of the Child, 27, 360-400.

O’Connell M. (2013). Shame. In John Banville (Eds.), Narcissistic Fictions (pp.114-142).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林崇德(主编)(2015)。发展心理学(2版)。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钱铭怡(主编)(2007)。弗洛伊德及其后继者(原作者:Stephen A. Mitchel and Margaret J. Black)。北京:商务印书馆。(原著出版年:1995

 

[1] 自恋供给(Narcissistic supply)由奥地利精神分析家Otto Fenichel1938年提出,自恋供给是个体为了建立自我价值感而对周围环境中的认同和欣赏的需求,来自人际间的支持。此概念一般用于那些对依恋对象的关注与赞美病态性或过分依赖的个体。或者也可以用于描述那些完全无法承受他人的要求、情绪、情感、或者观点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