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留下的东西

MatteoMinoglioUnspash

汤姆是个吉他手,在他去世后的几个月里,我发现到处都是吉他拨片,有的掉在他的口袋里,有的掉在吉他的琴颈上,他有时会把它们塞在琴弦下面。有时,它们会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允许自己把它们当作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点头和眨眼。每当我找到一根琴弦,我都会把它放进汤姆梳妆台上的猫王纪念陶瓷烟灰缸里。

现在我已经很多年没捡到烟斗了。那烟灰缸里还有一堆烟灰,就放在他的钱包和钥匙旁边。汤姆去世已经快四年了,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什么镐了。我已经全部找到了。

指纹随时间褪色

汤姆离开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以至于现在我很少能在碰触到某样东西时想到,他是最后一个碰触这个东西的人。自从他最后一次来这里后,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动过、搬过或换过。在他去世后的几个月里,我会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些东西–比如一罐豆子–然后想这是他买的。一位寡妇朋友承认–我也承认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她第一次清空吸尘器的袋子时就想,里面有他的DNA。

如今,汤姆在家里的指纹几乎都被抹去了。剩下的,是他的东西,栩栩如生,占据了大量的物理和心理空间。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唱片和CD、他的音乐设备、他的卡车。我很难割舍这一切。

“人们安慰我说:”慢慢来吧。是的,我知道何时放手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认为时机已到。过了一段时间,生活在无法挽回的过去中的沉重感开始变得过于沉重,阻碍了快乐的实现。

这并不意味着对我来说很容易。

有人折腾,有人坚持。

想想这个:汤姆去世一年多后,我才从牙刷架上取下他的牙刷。即便如此,我还是把它放进了抽屉。至少又过了一年,我才设法把它扔掉。

有些人可以马上清空壁橱,把牙刷扔进垃圾桶。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妻子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住进他们共同的家,而是和家人住在一起,直到他能够搬到另一个城市。

 

我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处理身后事。我一直在坚持。但我终于松开了手。

为什么这么难?

汤姆留下了很多漂亮的东西,我会好好保存,比如他的艺术品和他心爱的Telecaster吉他,这是他最喜欢的吉他,在可预见的未来,这把吉他会一直摆在我家走廊的显眼位置。

但他衣橱里的衣服呢?为什么要留着呢?

汤姆去世后,他的衣服依然散发着他的气息和灵气。我会走进他的衣橱,拿着他的衬衫,呼吸它们的气息。我穿着他的很多套头衫,这些年来,我把一些好的衣服送给了朋友。最近,我终于舍得用他的T恤衫做了一床被子。

但衣柜里的衣服还挂在那里,越发令人伤感。他身上的气味正在消散。我为什么不把它们送到旧衣回收站呢?并不是我真的认为他会回来需要这些衣服,而是把它们扔掉似乎太决绝了。就像放弃一样。就像他……死了什么的。

这就是琼-迪迪恩(JoanDidion)在她那本关于失去丈夫的华丽(痛苦、真实)的书《神奇思维年》(TheYearofMagicalThinking)中写到的神奇思维。这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你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但它又如此不可思议,以至于你无法完全相信。你的一部分坚持着疯狂的希望–明知这很疯狂–也许这整件事是可以逆转的。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你会从噩梦中醒来。也许他只是在开玩笑。

时间总能从你手中撬走希望,但这不能操之过急。当你接受现实的时候,你就接受了它,一层一层地剥开痛苦的面纱,看到它的真相。

对我来说,放手就是一层层深入骨髓的东西。

不再存在的生活博物馆

在《纽约时报》最近的一次采访中,一位在失去伴侣后重新装修了公寓的男士解释说:”我不想住在博物馆里。我读到这句话,环顾四周,意识到我住在博物馆里的生活已不复存在。

我不想彻底改变我的生活。我爱我的房子,暂时也不会搬走。但我不需要–甚至不想–再像我们一起生活的二十多年那样住在这所房子里了。我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舍弃,减轻我的负担,只带着对我有用的东西走向未来。

这还不包括汤姆的卡车,它自2020年起就停在我的车道上,一动不动。大黑是辆很好的老卡车,我们开着它走过很多美好的旅程,但我知道有人想要它,虽然我会哭,但现在是时候放手了。

我确信,部分原因是我年纪大了。有人说,人的前半生在购置物品,后半生在处理物品。我相信这是真的。你突然环顾四周,会想”谁需要这些垃圾?”

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胜过我的房子。

不过,再小的决定也是决定。有一天,我突然注意到车库冰箱上的吉他磁铁。看到它们,我有什么感觉?现在,它们让我感到温情,所以就留下来了。但我们多年来收集的小玩意儿呢?没了。很多都会消失。它们并不都是有意义的。有些只是摆设而已。汤姆不会介意的他本来就不像我这么多愁善感。

我每天都在扔东西他的旧药刮花的老花镜那些神秘的塑料和金属碎片,你把它们塞进抽屉,因为你也许有一天会发现它们的用途。没人会问:”你还记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吗?”于是,这些东西就这样被扔掉了。我在房子里钻来钻去,直到最后,房子里没有一个角落是我不知道的。(假设有一天,我有力气去整理他梳妆台最上面的抽屉,也就是他的私人杂物抽屉。)总有一天,这个空间里另一个人的神秘面纱会被揭开。

汤姆将永远以重要的方式陪伴着我。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他帮助我成长,并活在我心里。但他的生活和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常琐事给我带来了负担,不需要在我的未来中占据空间。是时候放手了。如果可以的话

文章来源于互联网:TheThingsTheyLeftBeh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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